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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從川崎少年殺害事件窺視日本「移民」社會的深層問題與政治失靈 (上)


照片攝於發現遺體的河岸,男性對著獻花與籃球雙手合十
藤井達也撮影
杉山春撰[2015.05.27]


殘忍的川崎國一生被殺事件震撼了日本社會,然而,加以審視被害者、加害者少年們的生活背景,可以看出此事件是從單親媽媽家庭、貧困與不完善的移民政策所延伸而來,這是深根日本、錯綜複雜的社會問題。

■社會網絡外的少年們

2015年2月20日凌晨時分,在川崎市川崎區的多摩川河岸發現國一生上村遼太(13歲)的遺體。少年被強迫全裸於寒冬的河川中游泳,臉部有多數刀傷,被工業用切割刀在頸部深深劃下的傷口是其致命傷。現場散落著束線帶,少年的膝蓋上有多處瘀青。推測少年當時手腳可能被綑綁,以跪姿的狀態遭受暴行。

參與此殘暴的虐殺事件的三個少年,涉案的18歲無業少年A被控為殺人罪的主嫌遭到逮捕。家庭成員有雙親與兄弟,母親為菲律賓人。高中退學的少年A,與國中同屆的少年B(17歲),以及其他國中畢業小一歲的少年C(17歲),因涉及傷害致死案件同時被逮捕。少年C的母親也是菲律賓人,是位單親媽媽。

遭到殺害的少年也是成長於單親媽媽家庭,五人兄弟中排行第二。五歲時,目標成為漁夫的父親帶著全家移居至島根縣隠岐島群島的西之島町,小學三年級時雙親離婚,小學五年級搬至川崎居住。進入國中後,自去年夏天開始逐漸不參加籃球社的活動,改與年長的朋友一起行動。去年12月與少年A團體相遇,今年1月開始不再上學。那個時候的照片,臉上眼睛周圍有被A毆打的瘀青。

得知此為菲律賓背景的少年所引起的事件時,我的直覺反應是:「啊啊,最終還是發生了。」

自2004年到2008年,我追蹤報導生活在日本,有外國血緣關係的孩子們。外國人少年的犯罪是社會包容失敗所引起的。這幾年,我特別在意菲律賓母親們孩子的狀況。因語言問題而難以留在學校。成長背景遭受近乎虐待的家庭暴力,進而與父母親有矛盾衝突。這些問題真實地呈現在我眼前。此外,支援者未擁有充分理解那樣背景的能力,孩子們嚴重缺乏連結至社會網絡的特別支援體系。

另一方面,單親媽媽家庭的貧困問題是深植日本社會的大問題。在貧困環境下成長的孩子們因為缺乏社會資源,難以與社會連結。

這個事件可以感受到,現代日本社會的政治失靈問題以最弱勢少年慘死的形式爆發出來。

■川崎區的「新移民」菲律賓女性們

單親媽媽的困境是什麼?

守夜之後,被害少年的母親透過律師表示:「我比少年去學校的時間還要早就出門工作,回到家時間已晚,無法掌握兒子的行蹤動向。」許多單親媽媽或社工皆表示同感。

日本單親家庭的相對貧困率為54.6%,其中85%是單親媽媽家庭。單親媽媽約有8成外出工作,為了兼顧家計多兼兩份差,與孩子相處時間受到限制,因而產生養育問題。

上述的貧困來自於以下背景:日本社會中單親媽媽家庭急遽增加。此外在勞動政策上,相對於支撐家計的男性就業,女性就業被定位為輔助位置,並有擴大非正式雇用的傾向。

事件發生於川崎市川崎區並非偶然。發生地點位於京濱工業地(譯註:京濱工業區以東京、川崎、横浜為中心,與中京工業地與阪神工業地合為日本三大工業區)的一角,是戰前吸引各種人口流入的地區。

2015年5月,川崎區的兩層樓的簡易住宿設施燒毀,10人死亡。支持日本高速經濟成長期的勞動者高齡化,接受國家生活補助,生活於過去被稱作為「Doya」(譯註:Doya是將日文的Yado倒過來唸,Yado為住宿的意思)的住宿設施。這個場所鄰近上村與少年A們經常遊蕩的區域。另外,該區人口有5%為外國籍:戰前移居日本的在日韓國朝鮮人等舊殖民地出身者和其子孫-舊移民;以及1980年代來到日本的新移民。

當地的天主教貝塚教會在星期日下午用英文做禮拜,約有200到300個外國人聚集參加。其中有8成為菲律賓女性。1980年代後期到90年代初期,以「演藝」簽證來日,與日本男性結婚,以日本人配偶身分更改簽證類別。他們為女性移居者,加害少年三人之中有兩人的母親為此類型的新移居者。

此事件帶給在此地區生活的菲律賓母親們非常大的衝擊。其中一位養育10歲男孩的單親媽媽瑪麗亞(假名,45歲)說:「非常震驚。我雖然領取生活補助金,但也盡可能拼命工作好不用領取補助金。然而發生此事之後,我縮短工作時間,跟孩子一起吃晚飯、聊天、確認作業。雖然老大失敗了,但我想要好好養育老二。」

瑪麗亞生活不安定與低薪工作焦頭爛額的困境,映著日本人單親媽媽的影子。

■觸法的長男被強制遣送回菲律賓

1990年瑪麗亞20歲的時候父親過世,為協助母親與三個弟妹家庭的家計,以演藝簽證來到日本。由於有瑪麗亞寄回家理的錢,妹妹們得以上大學。

來到日本當時瑪麗亞在菲律賓夜店工作,與某個日本人男性客人變得親密,產下長男。那位男性年過五十,因結婚不成,瑪麗亞變成違法滯留,最後只好回到菲律賓。長男兩歲時,將孩子託付給親戚再次來到日本。之後從事特種行業,不久開始與建築工人的男性交往。因男方母親強烈反對而無法結婚,當時亦為違法滯留。瑪麗亞所賺的錢作為兩人經營公司的周轉資金,過著每天非常忙碌的日子。

進入家庭的菲律賓女性會持續工作是為了把錢寄回家鄉。從菲律賓來到日本的人們幾乎都將賺到的錢寄回給在菲律賓的親人。菲律賓的女性們同時也是外籍勞動者。

瑪麗亞於37歲時產下次男,登記入籍。以日本人的配偶取得簽證後,將11歲的長男接來日本。

長男進入國中後經常翹家,不去學校,與相同背景的少年們遊蕩玩耍,經常竊盜或順手牽羊。瑪麗亞經常有好段時間沒有看到兒子,直到他引起騷動,警察聯絡後瑪麗亞才知道他平安無事。長男17歲時成為爸爸,但跟女朋友進展不順,更新簽證時因行竊被捕,最後被強制遣送回菲律賓。

其實當時瑪麗亞已經帶著次男回到菲律賓。因雷曼兄弟金融海嘯,瑪麗亞與丈夫經營的公司倒閉。丈夫說希望讓次男在菲律賓學校學習英文,回到菲律賓後,瑪麗亞用儲蓄雇用員工,開了一間小美容院,被遣送回國的長男也被叫來幫忙。

這五年之間,瑪麗亞來回於日本跟菲律賓。去年,因不希望次男忘記日本的生活習慣與語言,帶著次男回到日本。在那不久之後便決定與丈夫離婚,原因是丈夫的家暴問題。

■目睹受到家暴的母親因而閉鎖心扉的長男

事實上瑪麗亞與前夫結婚以來,幾乎每天都承受著來自前夫的暴行與言語暴力。當瑪麗亞回到久違的日本,又被前夫暴力相向時,此時10歲的次男對她說:「媽媽,已經夠了!與這個人分開吧!」這也使瑪麗亞下定決心離開前夫。

對於離婚一事最感開心的,應該是住在菲律賓的長男。

11歲就來到日本生活的長男,親眼目睹了這位新父親毆打母親,甚至也對自己暴力相向,但瑪麗亞卻無法保護他。就連瑪麗亞自己也只能躲在房間中,對兒子們的狀況束手無策。受到丈夫家暴而絕望不安的她,再沒有餘力去阻止兒子們的反抗。長男在家無容身之處。瑪麗亞在菲律賓幫忙照顧她長男的妹妹說,他在菲律賓時是位對誰都可以坦率地表達自己情感的孩子。

但是,來到日本後身處在暴力之中,長男把心封閉了起來,迎接他的是不良的朋友。瑪麗亞一位可以商量的對象都沒有。

「在菲律賓與日本人結婚被認為是一件幸福的事。對母親、妹妹,都不敢提自己遭受丈夫悲慘的暴力對待」。即使是對在日本的菲律賓女性朋友也無法提及此事。大家都有相同的遭遇與苦惱,見面時只期待能聊點別的話題。


待續


資料來源:http://www.nippon.com/ja/currents/d00176/#.VWbVysLza-d.twitter
圖片來源:http://mainichi.jp/graph/2015/02/27/20150227k0000e040215000c/002.html

2015年3月26日 星期四

日本近代文學史料新發現 同志圍繞於小林多喜二遺體身旁,母親垂首於枕邊的照片


日本作家小林多喜二(1903年~1933年)撰寫小說《蟹工船》而聞名,後被警察凌虐致死。小林多喜二的同志圍繞著其遺體的照片十分有名,而近日找到數十張相關底片,同時也發現另一組遺族坐在枕邊的照片。攝影師判定為貴司山治(1899年~1973年),是日本普羅作家同盟成員之一。2月20日是小林多喜二的忌日,新發現的照片將成為日本近代文學的珍貴史料。

貴司山治的長男伊藤純(82歲)為無產階級文學研究者,於貴司山治的遺物中發現保管於英國ILFORD公司製的箱子中的6.5吋x9吋玻璃乾版底片。

新發掘到的另一組照片為小林多喜二摯愛的母親與親戚們在他遺體枕邊垂首不語的身影。這組照片推測應是小林多喜二於築地警察局被凌虐致死,遺體送回自家後於2月21日深夜至22日黎明之間所攝影的照片。

菲莉斯女子大學研究小林多喜二的島村輝教授說:「大發現。第一次看到遺族的照片。坐在セキ(多喜二的母親)左邊的應該是多喜二的弟弟-小提琴家三吾。而照片最左邊則可能是和多喜二關係密切的田口タキ(Taguchi Taki)或是妹妹幸。」

照片失焦模糊、曝光也很糟。「父親是攝影紀錄狂,照理來講應該熟悉相機的操作,從照片可以感受到父親當時恐懼與動搖的心情。」伊藤純說。

其中有張知名照片,相片中兼具作家與藝術表演家身分的同志千田是也和其他人如抗議小林多喜二的死似地雙手交叉於胸前。感覺像是在表演,伊藤純認為那張照片應該是父親貴司山治拍完遺族之後,想重振大家精神而拍攝。

島村教授說:「找到了底片,若透過數位技術處理,應該可以讓照片影像變得鮮明清楚吧!這將成為傳遞年輕藝術家身影的有趣史料。」

貴司山治是知名作家,同時是活躍的評論家。在日本無產階級文學界據有一席之地。為了讓小林多喜二的遺作與全集能公諸於世,投注不少心血。

新發現的底片當中,也有未曾公開過的第三次小林多喜二逝世追思會照片,照片中的出席者有著放鬆的表情。追思會同時亦為發展快速的日本普羅作家同盟的創立集會,攝影者也確認是貴司山治。除此之外,也發現作家千家元麿、大宅壮一、中野重治與作曲家吉田隆子等人的肖像照。島村教授說:「這些照片可能會是日本近代文學的重大發現。」


編集委員:吉村千彰


資料來源:
http://www.asahi.com/articles/ASH2M4HVRH2MULZU006.html
圖片來源:
http://www.47news.jp/CN/201502/CN2015022001002153.html

2015年2月19日 星期四

提供現做料理 援助貧窮孩童的「兒童食堂」於日本各地試辦中


每天只吃市販便當或麵包解決三餐的孩子,家計吃緊而不吃飯的孩子。支撐心靈與身體成長的「飲食」基礎正動搖著。想用現做的溫暖料理援助各種生活困難的孩子們,「兒童食堂」的試辦計畫正擴散至日本各地。

「終於不用自己一個人吃飯」,「原本很煩惱沒有學校供餐的暑假該怎麼辦」。圍著餐桌的孩子們不經意地吐露出這樣的心聲。
NPO「青少年的棲所-kiitos」(東京都調布市)位於日本東京地下鐵京王線つつじヶ丘(Tsutsujigaoka)車站前一棟餐飲業入主的大樓三樓。

2年前開始到kiitos用餐的國中男生一直無法忘記在這裡第一次吃到的肉醬味。家中飲食是以麵包跟泡麵為主。這幾年幾乎沒有吃過親手現做的料理,因為經濟因素有時則是不吃飯。他說道:「好多年沒吃過學校營養午餐之外的義大利麵。真是太棒了。」

曾任職東京都調布市以國高中生為對象的兒童館輔導員白旗眞生(65歲)在五年前成立了NPO「kiitos」。當時成立的主旨是想提供一個青少年能自由自在待著的場所,在這裡可以讀書、遊戲或是睡午覺。

然而,NPO開始營運之後,發現有許多孩子飲食並不均衡。原因有很多種,可能是父母親生病、經濟窮困或是虐待。開始於一週五天的活動日提供午晚餐。此服務並非無條件供應,是以聽取家庭狀況後判斷有需要的孩子為對象。

服務需求登錄者有220位。大多是由市的孩童家庭援助中心等機構介紹而來。其中約有15位國高中生每天會到kiitos用餐。餐飲免費提供。租金等營運費用來自市的補助金或捐款。食材費則仰賴農家或援助團體的捐款。 NPO創立人白旗強調包含飲食的生活援助之重要性。「有均衡的飲食才能好好念書。孩子生活基礎的均衡飲食不能等」。

東京都大田區的蔬果店「隨興八百屋-感恩之心」每個月兩次會在店門口掛上門簾。店主人近藤博子(55歲)利用曾經是居酒屋的廢棄空間,與志工們於2012年的夏天開始共同營運「兒童食堂」。

菜單是以法式鄉村鍋料理等蔬菜類為主。每次約20人一起圍桌用餐。等待父母回家的雙薪家庭兄弟。也有下班後去育幼院接孩子過來用餐的母親。在這裡用餐的並非一定是生活困難的家庭。一起吃飯時也是可以看到家人間的代溝。近藤說道:「大家聚在一起吃飯會產生改變」。

kiitos等兒童飲食援助團體於1月12日齊聚一堂,於東京都內舉行首次的「兒童食堂高峰會」,約有200人參加。團體間的援助對象與營運方式雖有不同,但想透過援助網絡協助脆弱孩童生活的想法是相同的。

「父母患有精神疾病無法外出。孩子只吃過便利商店的飯糰,而不知炊米味」。川崎市NPO財團法人自由空間(Free Space)的理事長西野博之在會議上報告了這樣的案例。公辦民營的拒絕上學孩童的棲身之處,其主要活動便是提供熱騰騰的午餐。

「要町朝霞兒童食堂」(東京都豊島區)於2013年設立。前公司員工的山田和夫每個月2次開放自家空間,提供由志工料理的晚餐。單親家庭或外國人的孩子們共約35人在此食堂用餐。食材由附近的商店或農家捐贈。

「兒童村:國高中生的安心車站」(東京都荒川區)是由志工們借用民家設置而成的國高中生棲所。援助內容除了學習輔導之外,還有每周一次包含工作人員約30人的晚餐時間。米是由援助團體提供,同時也向外募集資金(一人一千日圓)。亦有兒童料理教室的活動。NPO代表大村みさ子表示:「希望孩子們可以學習到基本的求生技能」。

援助活動如野火般持續擴散。横浜市的NPO財團法人「Space nana」預計自2月開辦每月2次左右的兒童食堂。於東京都八王子市也有大學生志工計畫於2月開始定期舉辦兒童食堂。在高知市則有青少年事件的專職律師們籌畫著,自夏天開始定期提供每周三天學習輔導與用餐援助的計畫。

據主辦高峰會的NPO財團法人「豊島兒童もWAKUWAKU網絡」表示,關西地區也有好幾個團體正在籌畫或討論兒童食堂的實行計畫。該NPO理事長栗林知絵子說道:「家庭的樣態與生活步調多元,大家無法一起團聚在餐桌前的生活方式日益增加。希望在此議題上多少能有所助力」。(小林未来、田中陽子報導)

新聞註解:「兒童貧窮問題」「兒童貧窮率」於2012年打破過去紀錄,高達16.3%。貧窮率是指計算包含兒童的全體國民所得,以家庭收入為單位由上而下排列,其家庭未達整體平均所得一半之未滿18歲者比例。為解決貧窮問題由父母傳給下一代的「貧窮世襲問題」,日本自2014年1月開始實行「兒童貧困對策法」。學習輔導等兒童援助活動於日本各地展開,飲食援助亦為其中一環。


文章來源
http://www.asahi.com/articles/ASH1H4F21H1HUTFL00C.html

圖片來源
http://www.asahicom.jp/articles/images/AS20140816001608_commL.jpg

2014年12月31日 星期三

想要活得像自己,卻必須像個男生或女生


「男兒有淚不輕彈」、「女生要溫柔婉約」。不知不覺我們意識到必須「像個男生或女生」。但是,什麼是「像個男生或女生」?讓我們透過受壓迫的性少數者與被禁錮的男性們身影來思考。

茶色短髮、濃眉、圓溜溜的眼,照片中像個稚嫩的少年。
廣田爲佐有顆男性的心,卻是以女性的姿態誕生。2012年1月,因嘔吐物噎住食道窒息死亡,得年21歲。疑似因藥物攝取過量造成精神不穩定,人生的最後一天在部落格留下「死掉好了」的留言。

小學五年級時,被其他的女同學嘲笑「像男生的女生」。2003年4月進入橫濱市完全中學的女子學校就讀。其自傳「破曉的天空」(文藝社)中寫道,當學校的水手服寄到家裡時,母親說:「如果不像個女生,在學校裡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喔」。

從「天生有性別認同障礙」的廣田寫的詩可以看出他(她)內心的糾葛。「不希望自己覺得自己很奇怪,一直拼命讓自己成為普通的女生」。但是,內心與身體的不一致逐漸擴大。在高中一年級時,寫了滿滿四張信紙的信給老師,信中說明再也無法穿著水手服,請求讓他(她)穿著體育服。「一直忍耐、偽裝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高中二年級時,轉學到可穿著男生制服的空中高中支援學校。為了注射男性賀爾蒙,謊稱自己為18歲,到東京新宿的診所就診。接受賀爾蒙注射後,廣田寫了一封信給恩師,「人生第一次發自內心覺得活著真好」。

沒日沒夜地在便利商店打工,存動手術地費用。自2008年12月起2年之間動了3次手術後終於獲得了男性的身體。2011年1月,他(她)將戶籍變更為男性。

然而,內心仍無法滿足。他(她)部落格上寫了這一段話,「活得像自己之前,卻糾結於必須像個男生或女生。性別什麼的......會這樣講的人其實最在意性別」。

廣田曾向同居人大久保亜希子(43歲)吐露「全部結束時,感覺生命會就此結束」。「可能是因為,動了手術也無法變得『普通』而感到絕望吧」。

筆記本上也留著廣田潦草的筆跡。「追求普通有什麼不對的」(如圖)。
被強迫要「像個女生」的廣田,反抗似地追求「像個男生」而備受煎熬。
20人中就有1人是有性別認同障礙等的性少數者。是什麼阻礙他(她)們不能活得像自己?

■社會的性別情結

10月25日於東京都舉辦了性少數者LGBT與霸凌問題的研討會。主題為『探討像個男生或女生的壓力』。

公開出櫃,並致力於教育現場霸凌防止對策的大磯貴廣(37歲)表示,「從10多歲開始就經常被同學說像女生、噁心、賣屁股的,長期被霸凌。曾有繭居、高中退學與自殺未遂的經驗」。向老師求救,反而被訓斥說「如果像個男生的話就不會被欺負」。因為他是家中長男,家裡期待他能結婚成為家庭支柱。

「不只是孩童之間的霸凌,『戰線』甚至擴大到雙親、老師與社會,相當痛苦。這到底是個人的問題,還是日本社會的問題,想追究這個問題的心驅使著我展開行動」。

大磯擔任共同代表的LGBT支援團體「尊重生命,白絲帶聯盟(White Ribbon Campaign)」於5月發表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有7成的LGBT曾被霸凌,有3成想過自殺,有2成自殺未遂。

「不像男人的男同志/Gay」、「不像女人的女同志/Lesbian」這樣的想法是偏見。但是,調查可看出「不像男人的男人」容易成為霸凌的目標。

在北日本就讀專門學校的男學生(18歲)於國中二年級時,被同年級的女同學說:「沒想到像你這樣的人竟然會活在這世界上」。這句話,他永遠無法忘記。

就在那個時候察覺到自己的性傾向。之後得知,可能是因為舉止「不像個男生」,大家在背後議論他「可能是男同志/Gay」。

「如果說自己是同志,就會被這樣對待阿」,一直以來在家裡或學校都隱藏著自己,但這樣「彷彿拿掉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活著一樣」。想要活得像自己,一直等到高中畢業,終於在去年10月份在同年齡層的聚集地點公開出櫃。

「我是同志。日本有很多同性戀者因為害怕被拒絕,一直隱藏真正的自己。在日本身為同性戀是相當孤寂的」。

他也倡導「沒有偏見與冷漠的世界」。然而,擔心對尚在職場任職的父母親有不好的影響,因此在這篇報導中並未登載出他的名字。雙親表示「生活可能會因此發生巨變」、「不認為這樣做就會往好的方向改變」,說服了男學生不要用本名接受報導取材。

■同性戀情侶遠走北歐

也有人感受到社會的不自由,離開日本遠走他鄉。任職於IT產業的Rose・ 木村謙介(37歲),在2009年的春天與來日本觀光的丹麥男子Yorn(58歲)邂逅開始交往。自然地想要結婚,2011年6月從東京搬到丹麥居住。

丹麥在25年前便為世界首先承認同性戀伴侶具有與男女夫婦同等權利(如繼承權等)的國家。就職面試時被問到移居的原因,回答因為是同性戀者,對方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回答「這樣啊」。
在日本曾任職三間IT產業公司,但「害怕身分曝光後會對工作有影響」而持續隱藏著。就連第一次跟父母親說明時,也是移居丹麥5個月前。但是,在丹麥不需要偽裝自己。

大學畢業,就職,跟女性結婚,生孩子,購買自己的家.....。在日本時害怕偏離「普通男性必經的道路」。終於,從那樣的意識逃脫,獲得了自由。「再也沒有喘不過氣的感覺了」。

星期天的早晨,兩人一起喝咖啡。夏季到來時兩人就一起到海邊。共同分擔家務,Yorn負責房間的打掃,木村負責洗衣服,誰先回家就負責煮飯。在這裡能實現最自然的生活方式。「很幸福」,「現在沒有回日本的打算」木村毫無猶豫地回答。

■沒有男子氣概的男人很奇怪嗎

美國蘋果公司的執行長(CEO)提姆·庫克於10月30日向大眾公開出櫃表明同志身分。

美國彭博商業周刊的專欄中講述:「世界雖然已大幅改變,但仍有數不清的人面對恐懼與虐待。我想要試著成為孤獨人們的力量」

寶塚大學看顧學系日高庸晴等人的調查中,同性戀者與雙性戀者的男性之中66%的人曾想過自殺,14%的人自殺未遂(有效回答數為5731人)。日高等人的另一項調查顯示,同性戀者與雙性戀者的男性自殺未遂風險為異性戀者男性的6倍。

約20年前開始接受LGBT諮詢的精神科醫師平田俊明說明:「以異性戀為前提的社會之中,性傾向被當成霸凌的藉口,害怕被霸凌的恐懼讓LGBT者自幼開始便習慣性地隱藏自己」。

佐佐木瑞枝,武蔵野大名譽教授(日本語性別論)指出,「日本武士(侍JAPAN),日本撫子(撫子JAPAN)的日本國家代表隊暱稱濃縮了日本社會對性別的情結」。「有男子氣概」這樣的詞彙代表著「歧視沒有男子氣概男性,這樣的潛意識刻印在社會之中」

有男子氣概的男性才是男人,不具備這種特質的不是男人。強化性別刻板印象的意識,與排除異於社會性別框架心理作用相連結。

以LGBT為核心主題追蹤報導25年,現居美國的北丸雄二表示:「對方帶著怎樣的偏見與歧視眼鏡?怎樣才是公平、正義?出櫃之後了解到的並不是出櫃者的真面目,而是出櫃者周圍的人的真面目」。
(報導:二階堂友紀、石原孝、高橋末菜)

譯註:
1. LGBT為女同性戀者(Lesbians)、男同性戀者(Gays)、雙性戀者(Bisexuals)與跨性別者(Transgender)四者的集合略稱。
2. 2013年美國精神醫學會將「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GID)」更名為「性別不安症(gender dysphoria)」,日本、台灣亦隨之跟進。

編按:
相對於其它亞洲地區,同志運動在台灣非常頻繁。舉今年為例,除了行之有年的同志遊行以外,模擬憲法法庭反映了許多在刻板的性別背後值得關注的價值,延宕多時的婚姻平權法案在年末也終於進入實質審查。
本篇作為島弧今年最後一篇文章,希望能帶給讀者一些思考的方向。

新聞來源:http://digital.asahi.com/articles/ASGBV5307GBVULFA002.html?_requesturl=articles%2FASGBV5307GBVULFA002.html&iref=comkiji_txt_end_s_kjid_ASGBV5307GBVULFA002

關於性別議題請參考:
(1)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http://www.tgeea.org.tw/gendergogo/
(2) 台灣同志咨詢熱線
http://hotline.org.tw/
(3) TG蝶園跨性別咨詢熱線
http://transgender-taiwan.org/index.php?title=專線

2014年12月28日 星期日

為了脫離貧窮而升學 ──學生面臨的卻是高漲的學費與沉重的學貸負擔


■ 「貧窮與東大」

  在大企業工作的朝倉彰洋(25歲),於2009年就讀東大時曾做過一份問卷調查。由東大校方實施的「學生生活狀況調查」結果可得知,父母親年收入為「950萬日圓以上」的東大生占半數,然而「無從得知有多少學生為貧困階層」。從此問題意識出發,朝倉針對自己所居住的學生宿舍的舍友發放問卷調查,發現宿舍裡的學生大多皆有經濟問題。49位問卷回答者當中,父母親年收入不到300萬日圓的學生有15位。   
  
  「即便出身貧困,若支援制度能更廣泛週知運用,便可不受困於家庭經濟因素,進入東大求學」朝倉本身便成長於單親家庭,由母親扶養長大。原本母親說:「會提供資金讓你繼續求學」,但當他提及想離開愛知縣至東京求學時,母親態度丕變,以「沒有錢讓你去東京念書」為由反對。日本國立大學的學費(標準金額)從1975年度的3萬6千元日圓,漲為目前的53萬5800日圓(約16萬台幣),漲幅約15倍之多。

  朝倉初中時從未考慮要上大學。高中時受到老師的協助獲得免除學費補助,同時也爭取到給付型獎學金*,得以進入研究所繼續求學。「我很好運。若沒有遇到提點我有支援制度的國中與高中老師,與一起以東大為目標的夥伴,我應該無法繼續升學。」

  在愛知県春日井市購物中心的一角。那裏的大學生志工每周一次約2個小時,針對國中生進行幾乎是一對一的課後輔導。約有15位學生受到政府生活保障補助,或是單親媽媽家庭。其中一位是成長於單親媽媽家庭的國中三年級女學生(14歲),雖然放棄上補習班,但接受課後輔導教室的指導,以商業職業學校為目標,希望繼續升學。職業學校畢業之後,她打算立即投入職場。「因為沒有錢可以上大學,而且工作的話媽媽會很開心」。 一位參加課後輔導教室的國中三年級的學生(14歲,長男)母親(38歲)說道:「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讓兒子上大學」。她的丈夫(38歲)多病,她以照護服務員證照打工維持家計,深刻感受到經濟環境富裕的人不斷爬上社會頂層,貧困的人只能在原地打轉,窮困生活日復一日。她說:「不希望兒子步上我的後塵。希望他堅持下去,持續往上爬。」

  即使出身貧困,教育能使人發揮能力、開拓未來。然而在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的現況當中,原來被視為可改善貧富差距的平等受教權亦搖搖欲墜。

■ 打工纏身,「想放棄上大學」

  
  經濟狀況吃緊,即便升學,路途仍然險峻。學費必須貸款,變成家庭的重擔。一位居住於宮城縣的母親(50歲),擔任非正職幼兒照顧人員,月收入約13萬8千日圓,扶養兩個孩子。其中私立大學的長女(20歲),自就讀公立高中時便背負借貸型獎學金的「貸款」,升大學時又借貸了兩項獎學金,畢業時貸款總金額預估達260萬日圓(約78萬台幣)以上。國中二年級的長男(14歲)在升上高中之後,將背上另一筆新貸款。

  她女兒的目標是成為小學老師,為了償還學貸,身兼收銀員等兩個打工。但是早上5點起床一直到半夜才回家,每天學業打工蠟燭兩頭燒的生活,連跟朋友相處的時間都沒有。這個夏天,女兒忍不住透露「打工好累,我想放棄念大學」的念頭。「我很想跟她說,沒關係就不要打工吧。但面對現實,我也只能說,現在辭掉打工的話,150萬日圓(約45萬台幣)的貸款怎麼辦?」即便順利畢業,也無法保證能找到可穩定償還貸款的工作。「即便是為了脫離貧窮而升學,但也只是持續增加借款的『無法回頭的賭注』罷了」母親深為煩惱。

■ 接受學貸的學生比例為52.5%

   孩子的窮困比例打破過去紀錄的同時,另一方面,國立大學一年的學費為40年前的15倍。必須仰賴名為獎學金的「貸款」的家庭日漸增加。依據日本學生支援機構的統計數據,日間部4年制大學的學生之中,接受獎學金支援者在2012年度已達52.5%,較十年前增加了20%。其中接受獎學金支援的學生有9成是借貸型獎學金(學貸)。

  名古屋市的杉山智(20歲),受交通事故後遺症影響的父親無法正常工作,家庭經濟困難。大學二年級時因繳不出學費被開除學籍。高中、大學接受獎學金約350萬日圓亦為貸款,負擔極大。 他參加以思考如何解決孩子的窮困對策的聚會,認為「沒有知識便無法找到解決辦法。無知使人窮困。」如果貧窮,就無法接受教育,吸取知識。「因為貧窮便得工作的想法將產生貧窮的惡性循環。」(杉原里美、山本奈朱香、河原田慎一報導)

■ 同樣面臨學費高牆的美國與澳洲

   被視為「改善貧富差距」的教育制度,持續遭到因財政狀況惡化帶來的高學費所威脅。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資訊所示,就連以「教育是國民應享的福利」為理念的法國跟荷蘭也醞釀調漲學費。

   澳洲自2005年開始6年之間學費調高了28%,就讀雪梨大學的大學三年級學生Kyle Blakeney(21歲)非常憤怒,低收入戶較多的澳洲原住民憤怒地表示:「原應是為了脫離貧窮而存在的高等教育,很諷刺的,卻因為貧窮而無法就讀,多麼讓人絕望!」、「自許為多元主義國家,卻說出:『窮人不要去當律師跟醫師』這種話。」 保守聯盟的艾伯特(Abbott)政權減少大學的財政支出,提出最高300億澳幣(約7800億台幣)的財政削減法案,法案通過的話,取得碩士學歷的學費會從目前的數萬澳幣,在兩年後漲為世界最高學費的10萬澳幣(約260萬台幣)。 澳洲40多間大學中多為國立大學,1989年之前皆為免學費。「出生於這個時代的人,就必須繳納高額的10萬澳幣學費。」居住於雪梨郊外低收入戶聚集地的高中生Grace Hurley(17歲)嘆氣地說。

  美國過去也曾被稱為即便出生貧窮家庭,只要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就能翻身為中產階級的希望之國。但是美國大學創立的NPO「美國大學理事會(College Board)」表示,去年4年制私大一年所需費用已調漲為約3萬1千美元(約93萬台幣)。即使一併考量通貨膨脹率,也約為30年前的2.5倍。公私立大學中約有6成的畢業生背負高額學貸,平均借貸金額約為2萬7千美元(約81萬台幣)。

  NPO「學生貸款危機」的創立人Robert Applebaum指出,「因為背負貸款,即使畢業,也有許多人無法購買房子或車子,亦無法創業。此問題亦將為經濟整體帶來負面影響」。(雪梨報導=郷富佐子,紐約報導=中井大助)

■ 以稅金補助升學費用 
矢野真和・櫻美林大学教授

  
  雖然政府想以借貸型獎學金解決機會不平等的問題,但其本質仍為貸款。父母親繼承給孩子的負資產問題,有定著化的現象。針對無法上大學的人,應提供低所得者無須償還之所得連動型獎學金,無論是公私立大學皆應調降學費,應以稅金負擔生學費用,學費由父母親負擔的想法必須加以改變。在高中畢業者與大學畢業者的未來所得差距持續擴大的狀況下,從大學畢業者的終生收入所獲得的稅收應大幅超出公共投入金額,而大學學費應只佔消費稅的1%。我們要改變想法,18歲孩子的大學學費用不是由父母負擔,而是共同負擔,實現讓每個人都擁有就學機會的社會。

譯者註:日本的獎學金分為兩種,一種為無須償還的「給付型獎學金」,另一種為須償還的「借貸型獎學金」。

資料來源:
http://digital.asahi.com/articles/ASGCS64WPGCSUTIL01V.html?iref=comkiji_txt_end_s_kjid_ASGCS64WPGCSUTIL01V
圖片來源:
http://yamatea.at.webry.info/201412/img1_1.141724257638697202180.html